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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訪問什麼人﹕緬甸「天安門運動」 香港人,在哪裏?

生於克欽邦恨極軍政府

現 年三十歲的Wunpawng是克欽人,生於東北部接壤中國雲南省的克欽邦。資料記載,克欽邦盛產寶石,族人在一百年前改奉基督教,緬甸獨立後各少數民族紛 紛建立武裝部隊,爭取自治,克欽族獨立軍也與政府軍(大部分為緬族)打了很長的仗(一九九四年才與軍政府簽訂和約)。另外,克欽邦鄰近金三角,毒品氾濫, 而九成注射海洛英的道友感染了愛滋病毒。

Wunpawng對緬甸軍政府是雙重的仇恨,因為緬甸政府軍不單代表獨裁國家機器的壓迫,也代表種 族的壓迫。「我的村剛好在克欽獨立軍和政府軍控制區中間,因此最苦。在低度而持續的戰鬥中,村民經常成為報復對象(被政府軍指為私通叛軍),燒村、掠地、 搶劫、強姦,什麼也經歷過。我們又要同時交稅予政府軍和克欽獨立軍。」以佛教徒為主的軍政府不時實行宗教迫害,強迫族人改教、破壞教堂、又禁止族人舉行基 督教儀式。

只要一離開獨立軍控制區,軍政府的監控便無處不在,而且經常實行「連坐」,以傷害家人作要脅。由於Wunpawng的叔叔是克欽獨立軍成員,他絕不能讓政府知道其身分,甚至要改名,否則便會不停被騷擾,拘捕、折磨、綁架。這也能解釋,為何目前在海外的聲援浪潮中,很少緬甸人夠膽站出來公開講話:就算不怕自己被秋後算帳,也要為國內的親屬覑想。

戒懼僧侶學生瘋狂監控

控 制源自恐懼。緬甸軍政府對人民,特別是學生和佛教僧侶的戒懼已經到了失常的地步(註二)。Wunpawng說,由於學生很容易組織起來,政府為打擊學生運 動,在一九八八年後將大學的圖書館和宿舍全部關閉,有時甚至關閉整間大學,教育制度都隨之崩潰。所有大學生都沒心機讀書,考試時作弊過關, Wunpawng讀了一年便受不住退學,到泰國繼續學業。於是,二十年過去,緬甸都沒有出過新的學生領袖。當年領導一九八八年民運的學生(大部分都在監獄 裏過了很多年),現在仍然被稱為「學生領袖」,新一場民主運動開始時仍然由他們領導(像Min Ko Naing及Ko Ko Gyi等,如今一個被捕一個在逃)。「在這場反加價爭民主運動中,當學生八月被大規模拘捕後,僧侶才出來接棒。」

對學生監控嚴密,對資訊的 控制亦如是。當年轟動全球的八八緬甸民運,死了這麼多人,全世界都知道,偏偏很多緬甸人不知道。Wunpawng說:「一九九九年,我二十二歲,有機會到 克欽獨立軍控制區內的社區學院讀書,那時才第一次知道一九八八年的緬甸民主運動,才覺察到資訊封鎖的程度。當時很震驚,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生活為何那麼 壞。」我提起自己在北京八九民運時日夜守在電視前的情景,Wunpawng便嘆道:「香港人很幸運,可以見證一九八九年的民主運動,我只能從檔案中了解八 八年的運動和鎮壓。」

緬甸民運與中國人關係

上星期五晚在中環遮打花園舉行的聲援緬甸民運燭光集會上,多名華人講者提到,緬甸 民運「勾起了他們的八九記憶」。輿論也多番指出,中國政府希望做到既保住緬甸軍政府免於下台(即是保住一個聽話的生意拍檔),又確保不會出現大規模的殺戮 (保住自己的大國聲譽),因此最好的結局是「各方保持克制,不要讓事態進一步複雜化和擴大。」(外交部發言人姜瑜語)事實上,中國在上星期緬甸軍開始鎮壓 示威後,仍然極力阻撓聯合國安理會的譴責聲明。

Wunpawng 認為,香港作為中國的一個城市,香港人有需要看清楚中國與事件的關係。「與歐美或印度的公司比較,中國在緬甸的企業完全沒有履行社會責任,只管賺錢。他們 破壞環境,又不理會當地人的生活,居民完全沒有得益。美國和法國的採油公司,至少會拿出一些錢來起診所和圖書館,但中國的企業沒有做過。」

Wunpawng曾經為國際調查機構global witness調查中國企業 在緬甸的非法伐木情。相關報告指出,中國伐木公司的非法活動持續了十年,二○○五年,中國從緬甸進口的木材超過一百五十萬立方米,約值三億五千萬美元, 幾乎全部都是非法貿易,情要到二○○六年才有改善。但連年濫伐,已令Wunpawng的家鄉克欽邦滿目瘡痍。他說,情就像兩層的剝削關係:緬甸人民被 軍政府剝削,軍政府則被中國等周邊國家討便宜。「中國當然想軍政府繼續執政,因為軍政府一句命令下去,便替中國公司擺平麻煩……但中國政府應該想長遠一 點,東南亞的軍政府已經一個接一個落台,緬甸的民主運動遲早也會成功,到時新政府會與中國疏遠。」

利用自己自由協助他人

他的 邏輯很清楚,香港是中國的一部分,當中國政府錯誤地選擇維護緬甸軍政府,為覑自己的利益對血腥屠殺不聞不問時,香港市民有責任向中央政府抗議,告訴政府中 國人寧要公義,也不要為賺錢助紂為虐。「有良知的人,見到不公義的事情時都會反抗。如果香港出現緬甸的情:電話線無端被截斷、傳媒全部經過嚴厲審查、五 人以上集會會被捕,我相信香港人也一定會站出來的。香港是個有自由的地方,請你們利用自己的自由去協助其他人爭取他們的自由。」

但是,其實他也感覺到中國人已經變了,這城市的人亦已變了,很難要他們用炒股票的時間支持緬甸人民。他不明白為何十八年前中國人會對民主如此熱中,甚至付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今天卻「對政治沒有興趣,只有興趣賺錢」。

他也不明白為何這城市的人在八九年時熱血沸騰,大學生卻對社會事務如此冷漠:「香港是一個學會計和科技的好地方,但絕不是學習社會科學的好地方,同學們根本對議題缺乏興趣,只關心找工作。」

註一:昂山素姬一九八八年回國帶領民主運動之前,緬甸的政治主題是軍政府與各民族武裝力量的「低度戰爭」,多年來都吸引不了國際社會注意。昂山素姬的出現令緬甸成為全球的焦點,對軍政府的壓力大增,也令原來連繫不多的山區少數民族抗爭與城市政治運動罕有地團結起來。

註 二:佛教成為緬甸主要的政治力量,跟英國的殖民統治(一八九六年至一九四八年)有關。殖民統治改變了緬甸原來由「皇室、貴族、鄉紳及佛教系統」組成的權力 關係,皇室及貴族被剷除,鄉紳則被吸納進殖民行政系統,喪失了道德高地,於是剩下來的佛教系統便成為最強大的本土建制和對抗殖民統治的核心。與此同時,一 九二○年成立的仰光大學訓練出來的本土精英,亦開啟了學生挑戰權威的傳統。佛教系統與城市知識分子早於一九三○年便一起推動反殖民運動(Saya San起義),此後兩方一直是反威權統治的動員核心。

文﹕朱凱迪

編輯:梁詠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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